風雨也帶不走的信念:陳建峪與他的「無為」稻⽥

「我們那時候就覺得,東部我幾乎都沒有來過。」這句話出⾃黃建峪,⼀位從⾼壓業務戰場中,⼀腳踩進台東鹿鄉泥⼟裡的「半農半 X」實踐者 。2008 年左右,⼀趟東部的走讀課程 ,加上《⼀根稻草的⾰命》《半農半 X》兩本書 ,徹底扭轉了他原本在⼤桃園的⽣活時鐘 。建峪和太太雅玲都是屏科⼤農業科系出⾝,從⼤學相識到結婚,已走過⼆⼗多年 。但從保險業務的機器⼈般⽣活 ,到鹿的稻⽥裡,這中間的步調落差,建峪笑說:「⼤概有 10 倍。」
移居到鹿野:⼀場跟著⾃然走的「無為」修⾏
黃建峪的⽥,⾯對著橫看像觀世⾳側臉、⼜稱「美⼈⼭」的都蘭⼭ 。他的⽥地分成了好幾塊,總⾯積約兩甲多,其中⽔稻維持在 1 到 1.5 甲左右 。不過,這片⽥可不是⼀開始就這麼平整好種。建峪剛來鹿時,這片地還是河床地,⽥埂上鋪滿了⽯頭。他笑說,剛開始整理時花了好久,⽥地必須「⼀直打」才能種稻。光是割⽥埂的草,他⾃⼰就割了兩個禮拜,後來實在受不了,才找來朋友兩天割完。

圖-⽥埂上有⽯頭很特殊,原來這裡最⼀開始是河床地
他種稻的理念深受「⾃然農法」啟發,奉⾏「雙無栽培」—— 不施肥、不⽤藥 。他篤信《⼀根稻草的⾰命》裡「無為的管理」原則 。「你不如在等⾃然跟你合作之後,作物⾃然有它的樣⼦。」這種「無為」也體現在他的⽇常農務上:與福壽螺共⽣:他不拔草,⽽是選擇讓福壽螺吃掉⼀些雜草 。如果吃得太嚴,他笑說現在連補苗都省了,「看剩多少就收多少」 。不除草:他會讓雜草長⾼,等到要收割的前再⽤⼑片⼀次割完,「很像在剪頭髮⼀樣」 。他發現,不拔草也沒差多少,還省下了體⼒ 。平常他主要種「⾼雄 147」和「⾼雄 139」 ,但去年颱風導致缺苗,他趕緊跑去花蓮、光復找苗 ,最後種了台梗 4 號(⼀種香米,但他⾃⼰也沒吃過) 。

圖-跟鄰⽥相比,只有建峪稻⽥上⽅,⿃類盤旋跟很多雜草。
⼀齣與颱風、冷⽔、缺苗共演的「年度⼤戲」
雖然台東鹿坐擁美⼈⼭美景,但建峪哥的種⽥⽇常可不是什麼⽥園詩,根本是⼀場與老天爺的年度搏命⼤戲!他家稻⽥主要喝的是鹿寮溪的冰鎮泉⽔,妙的是這⽔特別冷,尤其到了九、⼗⽉,那⽔溫簡直能媲美冰箱,這讓怕冷的⾼雄 139 品種在晚熟期簡直是「凍未條」 ,搞得米粒因為低溫發育不良,⾯臨結穗空洞的危機 。更刺激的是,每當颱風來襲,上游的引⽔道就會「玻璃⼼」潰堤,鹿寮溪的引⽔服務⾺上宣告罷⼯,讓幾百甲農地陷入集體停⽔的窘境。去年楊柳颱風來的時候,建峪忙了⼀天⼀夜拼命打⽥,⽔終於來了,他正準備⼤幹⼀場,結果發現:沒、有、秧、苗、了! (有⽔沒苗,簡直是種⽥界最遙遠的距離。)

圖-從鹿寮溪上游流過來到水尾的冰涼清澈的灌溉⽔。
除了稻⼦,他的雜糧區更慘烈!今年他種的⽟米,有的已經長到快要出穗,颱風⼀來就全部收掉了。剛好雄蕊快要出來的時候,直接被強風打得沒有爆粉,吸收養分的莖也有受損,最終連果實都長不出來。這⼀連串的風雨交加,導致他所有的插秧、收割、雜糧播種全部集體延遲,農曆⾏事曆直接作廢。不過,建峪的⾃然農法也不是⽩練的,雖然倒折會讓米粒灌漿不飽滿,但⾄少颱風後,鄰⽥的慣⾏稻⼦倒成⼀片,他的⽥卻還能站著撐住,這場與天地的「無為合作」,總算為他贏回了那麼⼀點點⾯⼦和驕傲。

圖-在瑞源的另⼀塊稻⽥,就是這⼀區在颱風過後,仍能站著撐住的稻穗,鄰⽥的慣⾏稻米倒成⼀片
倉庫裡的香氣經濟與⽥邊的野⽣驚喜超市
建峪的農產「後宮」裡,除了⽔稻,還住著⽟米、⾺鈴薯、花⽣、洛神等多樣化作物。他對米粒的待遇是貴族級的:稻穀先經烘乾,再花錢租農會冷藏空間做「冰鎮保鮮」。這份執著全是為了留住⾼雄 147 香米的脾氣——這嬌貴的香氣在常溫下很快就會「離家出走」,只有低溫才能馴服它,讓他成為米界的溫柔霸總。

圖-山谷裡的一家人的⾼雄 147 包裝米
⽽雅玲則在旁邊忙著為米尋找第⼆春——她會⽤家裡的「⾼雄 139」來炒製⽞米茶 ,因為這個品種特別適合爆裂出香氣 ,炒好的⽞米泡成茶帶著粗糠香和微微的甜 ,連旅展都指名要它當伴⼿禮 ,包裝上還是雅玲親⼿寫的標籤,樸實⼜有⼈情味 。⾄於⼀⾝火紅的洛神花,這位「後宮嬪妃」的⾓⾊倒也輕鬆⾃在,採收後只需把它的籽輕輕捅出來,然後在太陽下先曬⼀半,再進機器烘乾 ,就能變成酸甜可⼝的果乾,繼續在倉庫裡發光發熱。

圖-⾼雄 139 炒製⽞米茶 ,因為這個品種特別適合爆裂出香氣
但建峪的⽥裡總有驚喜嘉賓。例如那空⼼菜,根本是個不請⾃來的任性⼩公主!它原本是建峪沒秧苗時,隨⼿丟進光禿禿⽥裡的救急替補 ,沒想到它超級好養,⼀個半⽉就可以吃 ,⽽且夏天長得最好吃 。即便現在開花了(代表開始冷了,⼝感不如夏天) ,建峪還是任它繼續長,因為這樣可以吸引更多⽔⿃來玩。

圖-⼀塊⽥種著⽔稻,還有空⼼菜
兩本書的魔法:從保險業務到「無為」的鹿野⽣活家
建峪的⼈⽣,是被兩本書「綁架」到台東鹿的:⼀本是《半農半 X 的⽣活》,另⼀本是⾃然農法聖經《⼀根稻草的⾰命》 。那時他還在都市當南⼭的保險業務,過著頻率快到像「機器⼈」的⽇⼦ 。讀完書後,他⼼⼀橫,決定跟太太雅玲搬到東部,因為他發現這裡的⽣活步調比北部慢了⼗倍 。

圖-兩本有魔法的書
最讓建峪和雅玲⼼裡暖烘烘的,是剛搬到鹿野,鄰居的⼈情味投餵。在北部吃飯是「吃完就走」,但在鹿野,鄰居會把家中「深藏很久的寶⾙食物」和拿⼿菜全部搬出來 !現在,建峪哥成了「⽣活哲學傳教⼠」。他受邀上「台東返鄉列⾞」時 ,帶上「台東的老記憶」去分享 。他⽤親⾝經歷告訴⼤家:⼩農不可憐,這種與⾃然互助平衡、⼼安理得的⽣活 ,遠比急急忙忙賺錢來得更有價值。建峪在鹿野的這片⼟地上,不只種出了稻米,更種出了兩本書中描繪的理想⽣活——那份「無為」的細⼼與秩序,最終在風裡長成了最美好的「半農半 X」⼈⽣。

農友小檔案|
產地地點:台東縣鹿野鄉
種植驗證:綠色保育標章
種植作物:水稻、洛神花、空心菜、玉米
生產者:黃建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