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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高雄旗山】黃盟生

在草鴞棲地種稻的搖滾農夫

——黃盟⽣的 24 年⽔尾⼈⽣實驗

在⾼雄旗⼭「⽔尾」的⼀片⽥裡,有⼀個留長髮、會在社區彈電吉他的稻農。他把豬舍拆掉改成碾米廠,把舊割稻機的⾞庫變成咖啡店,空地拉起溫室種玫瑰;他插秧、收割、顧⽔路,⽥邊陪他⼀起值班的,有五⾊⿃、⾦線蛙、紅⾯番鴨、老鵝。這裡不只是稻⽥,也是草鴞棲地、泥巴節會場、食農教室,還兼玫瑰實驗室。如果你以為「有機⼩農」等於清⼼寡欲,他會⼀邊拖鐵鍊除草、⼀邊喝啤酒聽⾳樂,順⼿撈福壽螺,證明農夫也可以過得很搖滾。

圖-⼀進⾨這隻鵝就出來迎接

⽔尾⼩孩接棒:從舞台走回⽥埂

黃盟⽣本來在外⾯玩樂團,⽩天當⾳控,晚上在舞台放到天亮,⼈⽣⽅向看起來像是會往⾳樂圈⼀路衝。但他替⾃⼰設了⼀個很務實的停損點:「如果有⼀天收入慢得像福壽螺散步,我就回家種⽥。」結果那⼀年真的來了。於是他回到旗⼭這片⽔尾稻⽥,接下爸爸和⼤伯留下的農業機械化家業:耕耘機、插秧機、收割機、烘乾機,⼀整套比樂團器材還專業的陣仗。

圖-黃盟⽣努⼒存錢買的⾊選機,在⼀般⼩農家裡,著實少⾒。

2001年,輪到黃盟⽣接棒。他本來也可以像⼀般農⼆代:繼續把⽥種⼀種、收⼀收、交公糧就好。但他偏不。反⽽想:「既然機器和⼟地都在,不如做得更有意義。」於是從舞台走向⽥埂,開始研究烘米、調⾊選機、⾃⼰包裝米,讓⼀顆稻穀從⽥裡長到餐桌,全程都在他掌⼼裡。於是這位原本在台南、嘉義舞台下跳燈光的吉他⼿,開始把⾃⼰的⼈⽣轉成另⼀種節奏,現在問他⾝分?他會笑著報出⼀串像多⼯模式的答案:「半個有機⼩農、半個碾米師、半個咖啡店老闆、還是半個吉他⼿。」他⽤⾃⼰的⽅式,把家族的⽥守住也把⾃⼰的⽣活,種得有聲有⾊。

圖-礱穀機,剛好遇到黃盟⽣的朋友在幫忙修機器

⼀塊緩衝區換來⼀整片安⼼:少賺很多、做對的事更多

旗⼭、燕巢⼀帶的泥火⼭區,是草鴞的要棲息熱點,在這片「⽉世界」附近,黃盟⽣的⽥剛好卡在兩條溪:旗⼭溪、⼝隘溪——之間,有⽔、有風、有開闊的草⽣地,對草鴞來說,⼤概算是「河景第⼀排」。為了讓這些⽣物能安⼼在這裡⽣活,他不是只拿到標章、貼上去就算了——屋頂、電線桿、⽥埂,他親⼿架了五⽀棲架;⽥區列入⽣態友善區域,後⾯還整整留出⼀⼤塊地當緩衝區,專⾨擋掉隔壁可能飄來的農藥。

圖-黃盟生的米,是全台第一家獲得「友善草鴞農作」標章的有機米

那塊地本來可以種稻賺錢,他卻整片讓出來。隔壁如果要噴藥,他得先去協調、拜託、確認時間,就像做⽥間版外交⼀樣。但浪漫的⽣態背後,是現實的凹洞。在帳本上,收成⾃然比別⼈更輕、更薄。黃盟⽣認為賣得少⼀點沒關係,換來的是⼀塊還願意呼吸的⼟,⼀群敢回來安⾝的⼩⽣命,還有孩⼦吃進嘴裡那份真正的放⼼。在地圖上,他的⽥是⼀道綠⾊的庇護,在他⼼裡,⼟地不是計算成本的地⽅,⽽是⼀個需要被照顧、被尊、被還給⾃然的家。

圖-停留在黃盟生田區的棲架上的五⾊⿃(黃盟⽣的YouTube「搖滾⽔稻農場」)

從舞台燈到⽥間燈:他的耕作⾃帶⾳樂感

在別⼈眼裡,除草跟撿福壽螺是折磨腰背的苦差事;在黃盟⽣眼裡,那比較像是夜間版的「⽥間 Live 秀」。插秧後第三天,他就會下⽥拖船——不是划船,⽽是把衝浪板綁上鐵鍊,在⽔⽥裡慢慢拖過,順帶把剛萌芽的雜草給除了,timing 慢⼀天都不⾏。右⼿拿著「雙頭棒」,⼀邊是鐮⼑、⼀邊是撈螺器,看到草太長就順⼿割、遇到福壽螺就撈起來,再放去⽔溝「叫牠們去闖世界」。路燈亮整晚,他乾脆邊走邊聽⾳樂,偶爾配罐啤酒,讓⽥間像變成⼾外版的舞台。等稻⼦收回來後,⼜換他進廠房跟機器搏感情。烘乾機堅持 48 度低溫慢烘;礱穀機、厚度選別機、⾊選機排成⼀列,⼩農的廠房卻像迷你農機展。在別⼈眼裡是農活,在他眼裡都是「表演」:⽥裡是現場⾳樂、廠房是玩家⼯坊,每天都在「耕作 × 搖滾」的邊界上,玩出⾃⼰的節奏。

圖-第⼀次看到拿衝浪板除草,另⼀⼿持雙頭棒,⼀頭撈螺、⼀頭除長草(黃盟⽣FB)

⽤麵包、玫瑰和泥巴,經營⼀個⽥中央的快樂宇宙

為了讓米不只是⼀包米,黃盟⽣在家旁開了⼩⼩的咖啡廳。團客來這裡做窯烤麵包,他親⼿搬磚、抹泥、蓋窯,他⽤米糠做出「⾒糠快樂」麵包,配上⾃⼰煮的糙米茶、⿊旋風稻米茶,賺得不多,但來的⼈都笑得比他賺得多。曾經最忙的時候,太太洗碗洗到掉眼淚,但多年貸款終於還完,兩⼈說要收⼀收,卻⼜捨不得這個陪著他們熬過青春、苦⽇⼦與滿滿⼈情味的地⽅。

圖-黃盟⽣跟老師學做的窯 

空地也沒閒著,他拉起溫室開始種蜜妮玫瑰。那是⼀種脾氣有點傲嬌的品種,夏天⼀到就熱得站不住,他還是⼀株株照顧,托著、澆著、看著它們慢慢轉紅、轉香。做成的玫瑰純⽔顏⾊清亮,花青素也真的留得住,朋友們每⽉都來掃貨,他笑說:「這些玫瑰不是拿來『賣』的,是拿來『被珍惜』的。」每年⼗⽉,他⼜把⽥變成泥巴節的遊樂場,遊覽⾞排隊、⼩孩在泥裡翻滾,⼤⼈笑到叫不回家,他偶爾上台唱兩⾸,把整個活動變成迷你⾳樂祭。

圖-每年⼗⽉舉辦「⼝隘泥巴節」(黃盟⽣FB)

⽽他之所以能把這些看似「沒什麼賺頭」的事⼀路做到現在,靠的不是運氣,⽽是⼀群⼀路陪著他的⼈——洗到哭也沒有離開的太太、夜店同事變成農機顧問的朋友、有⼈幫他看機器的怪聲⾳,有⼈幫他問原廠、有⼈陪他⼀起想辦法。他說:「年輕時⼀起混的⼈,沒想到長⼤後,都成了彼此最安穩的⽀撐。」你以為他在抱怨,其實講到這些時,他眼睛都在發亮——⾯對這些機器、⽥地、玫瑰和⼈情,他始終保留著⼀種很「黃盟⽣式」的浪漫:把⽣活修⼀修、磨⼀磨,就能修成⾃⼰喜歡的樣⼦。

圖-黃盟生為了太太種了一棚溫室玫瑰,種了還是特別不好栽種的品種「蜜妮」 

 


農友小檔案|

產地地點:高雄市旗山區

種植驗證:綠色保育標章、有機驗證

種植作物:水稻、白玉蘿蔔

生產者:黃盟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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